金陵佳气葱茏处,钟阜龙蟠,石城虎踞。丙午盛夏,一支青年研习团队循着历史的跫音走进南京博物院,在“一院六馆”的万千气象中,以青春之眼观照文物,以赤子之心对话传统,在行走的课堂中深学笃行习近平文化思想,感悟“两个结合”的磅礴伟力。

南京博物院坐落于紫金山南麓,这座辽式大殿巍然庄重,檐角舒展如翼,仿佛一只停驻在时光里的巨鸟,守护着四十三万余件文物的记忆。实践团队抵达南博的第一课,便是在这座由梁思成先生参与修改设计的经典建筑前,感受“如鸟斯革,如翚斯飞”的传统美学意蕴。
步入历史馆,时光的帷幕缓缓拉开。同学们循着“江苏古代文明”的陈列线,从旧石器的粗粝走向六朝的烟水、唐宋的繁华。文物不再是玻璃柜后的静默陈设,而是一部用器物书写的文明史诗。团队成员驻足于一件件国宝前,试图读懂岁月留下的密码。

研习的第一站,是历史馆的“史前神韵”展厅。这里陈列着距今约35万年至4000年间的江苏大地遗存,从旧石器时代的打制石器,到新石器时代的精美玉器与彩陶,勾勒出文明从蒙昧走向自觉的漫长征程。
在旧石器时代展柜前,石斧、砍砸器、刮削器等粗粝工具静默陈列。这些看似朴拙的石器,是先民赖以生存的全部家当——狩猎、切割、刮削,每一道使用痕迹都是人类征服自然的印记。距今约1至1.6万年的江苏东海县大贤庄遗址出土了大量人工石制品,包括石砧、石锤、石球等,说明这片土地上的人类活动从未中断。

而新石器时代的展品则让人看到文明的飞跃。神人兽面纹玉琮、人兽鸟玉饰件等“镇馆之宝”,琢制精妙,纹饰神秘,已完全超越工具范畴,成为沟通天地的礼器。《周礼》云:“以苍璧礼天,以黄琮礼地。”从实用石斧到祭祀玉琮,不仅是工艺的进步,更是精神世界的升华——先民开始思考“我从哪里来”“天地何以运行”这些终极问题。 在猪形陶罐、江豚形陶壶前,同学们被先民朴拙而生动的审美打动。那圆滚滚的陶猪憨态可掬,那仿江豚造型的陶壶充满生活情趣。有同学感慨:“六千年前的先民,和我们一样爱着这方水土上的生灵。这种跨越时空的‘共情’,或许就是文明最动人的地方。”
从陶器的质朴转向青铜的庄严,展厅中的氛围陡然变得厚重。商周时期的青铜器陈列于此,鼎、尊、罍、壶,品类繁盛,虽江南出土之器有别于北方青铜的雄浑凝重,却自有一派灵秀隽永的气韵。
雷纹环绕的青铜鼎、绳纹清晰的重罍、错金银交错的铜壶……一件件礼器静立展柜之中,绿锈斑驳间,仍可窥见当年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”的庄严气象。青铜是“吉金”,铸造之初金光熠熠,历经三千年岁月方化为今日的苍翠铜绿。站在这跨越千年的重器前,同学们对中华礼乐文明有了切身的体悟。
青铜器上的纹饰尤其引人深思——饕餮纹的狞厉、夔龙纹的盘旋、凤鸟纹的舒展,每一种纹样都有其象征意涵,承载着先民对天地、神灵与王权的理解。“藏礼于器”,周人将宗法秩序与道德理想熔铸于青铜之中,使冰冷的金属有了温度,使实用的器物有了灵魂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,“第二个结合”是又一次思想解放,让我们能够在更广阔的文化空间中,充分运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宝贵资源。从商周青铜“敬天法祖”的礼乐精神,到今天对文化根脉的珍视与传承,中华文明一脉相承的精神追求从未断绝。

在历代绘画展厅,“初看江南第一州——书画中的金陵景观”特展令团队流连忘返。明代本地画家郭存仁的《金陵八景图卷》全长六米有余,分别描绘“钟阜祥云、石城瑞雪、龙江夜雨、凤台秋月、乌衣夕照、白鹭晴波、秦淮渔笛、天印樵歌”八处金陵胜景。画卷徐徐展开,仿佛一幅明代南京的“城市导览图”
“朱雀桥边野草花,乌衣巷口夕阳斜。”刘禹锡的诗句在“乌衣晚照”一景前自然浮现。画中王谢故里的余晖,与诗中的历史沧桑遥相呼应。在“秦淮渔笛”前,同学们则想起杜牧“烟笼寒水月笼沙,夜泊秦淮近酒家”的千古绝唱。郭存仁以工致笔触记录家乡风貌,每一景均配以题诗——这是明代文人“卧游山水”的雅趣,更是一份深沉的地域文化认同。有同学在笔记中写道:“古人对家乡山水的描摹,不仅是写实,更是情感与记忆的投射。我们今天做文化传播,同样需要这份对故土文脉的深情。”

时光流转至清初,龚贤的《千岩万壑图》带来截然不同的震撼。这幅近十米的长卷,是“金陵八家”之首龚贤五十五岁盛年之作,现为南博镇馆之宝之一,以二十余张纸接裱而成,写江南山水之壮阔。
龚贤独创的“积墨法”在此卷中发挥至极——山石反复皴染,“一遍点、二遍加、三遍皴,待干又加浓点,又加淡点一道”,使山体浑厚华滋,墨色中仿佛含光。更令人惊叹的是,他在传统中国画中首次明确运用光影与黑白的对应关系,峰峦受光处明亮如银辉,背阴处沉郁如暮色,堪称中国绘画史上“用墨的革命”。
然而,这幅巨制的意义远不止于技法。龚贤为明遗民,入清后隐居南京清凉山,卖画课徒,一腔坚贞寄于笔墨。画中千岩竞秀而空无一人,万壑争流却静寂肃穆,那种苍茫沉郁的意境,正是遗民画家精神世界的真实映现。站在长卷前,同学们感受到的不只是水墨之美,更是一个时代文人的风骨与坚守。有同学在研习心得中写道:“龚半千的山水中没有自怜,只有对江山故土的深沉凝视——这种在困境中持守文化根脉的精神,与我们今天讲的文化自信,内在相通。”

在艺术馆“画坛正统‘四王’天下”展厅,清初王时敏、王鉴、王翚、王原祁四位画家的精品齐聚一堂。他们奉董其昌“南北宗论”为圭臬,以元四家(尤以黄公望)的笔墨范式为宗,将“师古”推至极致。清初画坛以四王为正统,其影响绵延三百年。
“四王”的“师古”,并非机械摹写,而是对传统法度的深度阐释与个性化演绎。然而,这种对“正统”的极致追求,也渐使画坛陷入因循守旧的局面——直至民国黄宾虹、傅抱石等大师崛起,才突破三百年来陈陈相袭的局面,开创山水画新纪元。
这一展陈让团队对“传承与创新”有了辩证思考。有同学在讨论中引用《礼记·学记》中的话:“故学然后知不足,教然后知困。”若只学不创,则困于古人樊篱;若只创不学,则如无源之水。真正的文脉传承,既要“入古”,更要“出古”。这与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“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”正相呼应——文化自信不是固守传统,而是在深入传统之后,拥有开创新境的勇气与能力。

研习的最终落脚点,是青年的担当与行动。团队在研习期间,选取本次调研中重点研习的新石器时代陶器、商周青铜重器、龚贤《千岩万壑图》等瑰宝,用青年视角重构文物故事。
大家分组协作,整理文物资料,撰写脚本,力求在严谨的学术底色上,叠加青春的语态。“我们不做文物的解说员,要做文化的‘转译者’。”团队组长表示,“从史前陶器的朴拙到明清书画的精微,每一件文物都有它跨越时空的当代价值。我们要把这些故事讲给同龄人听。”
团队成员们结合数日的研习历程总结道:“从陶器青铜到书画丹青,中华文明延续至今从未中断。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,正是因为我们有这个‘根脉’。守住根脉,才能长成参天大树。”
从新石器时代素面陶盆的朴拙,到商周青铜礼器的庄严;从郭存仁笔下的金陵胜景,到龚贤墨中的遗民山河,再到“四王”对传统的守正与反思——南博的文物序列,恰如一部跨越数千年的中华文明演进史。陶土之上,镌刻着先民最初的审美觉醒;青铜之间,熔铸着礼乐文明的庄严秩序;丹青之中,承载着文人墨客的风骨与坚守。时代嬗替,文脉不绝。文化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死水,而是在“守正”与“创新”之间不断奔涌的长河。
“万物有所生,而独知守其根。”南博研习虽已落幕,但中华文脉的种子已在青年心中扎根。通过此次沉浸式实践,团队成员深刻体悟到:文化自信并非一句口号,而是沉淀在每一件文物的肌理中,流淌在每一次对历史的回望里,更涌动在新时代青年创造性转化的笔端与镜头中。
正如《文心雕龙》所言:“文变染乎世情,兴废系乎时序。”我们这一代青年,正当以青春之眼观照古物,以时代之思激活传统,方不负这流淌千年的文脉馈赠。当青春遇见传统,当创新激活文脉,这便是最好的“传承”。团队成员将带着这份浸润着金陵烟水的文化自觉,在未来的道路上,做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忠实继承者与弘道者,让青春在建设文化强国的新征程中绽放异彩。 南航中华文脉调研实践团/供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