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饶曙光

与海歌相识,是2010年的事了。光阴漫漶,起初只当是行业里寻常的交集,熟络之后,才窥见他与文字纠缠的源头——那源头早在十三四岁的少年时光里便已涌动。年少的他,笔端带着未经世事打磨的青涩,却藏不住逼人的灵气,就这样跻身少年作家之列。那些流淌在纸页间的文字,像一颗被时光包裹的种子,沉默地为他日后的文墨生涯与文化征途,埋下了伏笔。
彼时,华鼎奖正站在拓展版图的关口。在此之前,它从中国演艺名人公众形象满意度调查起步,以扎实的调研为基,在业内站稳了脚跟;后来顺势将电视剧纳入评选,短短数年,便凭着接地气的视角与严谨的逻辑,在影视江湖里挣下了响当当的名头。也是这一年,华鼎奖团队动了将电影纳入评选的心思,核心成员找到我征询意见。浸淫影视行业多年,各类奖项的运营逻辑早已烂熟于心,我沉吟片刻,给出了两点建议:其一,以观众口碑为电影评选的核心,这视角新颖,放眼全球也属罕见,能打破传统奖项偏重专业评审的桎梏,值得一试;其二,从两岸三地起步,与金鸡奖等侧重主流艺术价值的奖项形成差异,避开同质化的路径。
我的建议被完整采纳,华鼎奖的电影评选顺利落地,我也因此与这一奖项结下了更深的羁绊,前后当了四五届评委。几轮评选下来,我愈发清晰地感知到华鼎奖的独特——它与体制内奖项的运营逻辑,终究是两条迥异的河流。海歌是这河流的掌舵人,他的理念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:格外看重影视评论界的专业声音,每一届评委席上,总会特意为资深影评人留出两三个席位。这份对多元视角的包容,在当时的奖项生态里,显得格外珍贵。
更让我钦佩的,是他从未将目光局限于脚下的土地。他心里装着的,是中国影视在世界舞台上的话语权。凭着一股执拗的劲头,他一步步将华鼎奖、澳涞坞,还有世界电影产业大会,推向了好莱坞。我仍记得2022年年底,世界电影产业大会在洛杉矶启动,华鼎奖成为颁奖季的重要组成部分,获奖结果在洛杉矶的全球总部发布,外媒争相报道的荣光背后,是海歌多年奔走深耕的身影。在他的引领下,华鼎奖的公信力日渐凸显,孵化出以观众欢迎度为主、专家辨识度为辅的独特信用体系,被业内誉为亚洲“集奥斯卡、格莱美、艾美于一体的奖项”;华鼎国际电影节、电视节等系列品牌接连推出,影响力遍及海内外。
海歌个人也收获了诸多荣誉:新时代国际电影节“金扬花”奖将他评为“百年百名为中国电影作出突出贡献的电影工作者”,“世界杰出华人”“国际菁英领袖”“世界和平文化大使”“中美文化交流使者”等几十个国际奖项加身,2022年12月,他更当选为世界电影产业协会会长。后来,华鼎奖成立北京研究中心,深耕行业研究,我受邀出任主任,专门钻研中国电影奖项的发展趋势。因着这份工作,与海歌的往来愈发频繁,也渐渐读懂了他忙碌背后的初心——为了推动中国影视走向国际,他不计得失,四处奔走。这般心气,在我接触过的行业同仁里,实属少见。我常借着闲谈与他玩笑:“你这劲头,倒像是把政府该做的文化推广事,都揽到自己身上了。”他听了,不辩解,只笑着摆手,眼底里是藏不住的笃定。
时光倏忽,转眼到了2025年。海歌专程发来邀约,邀我去他打造的澳涞山庄参加一场活动。我早有耳闻,他一手构建的澳涞坞,如今已是连接中外影视产业的重要桥梁;而他对老艺术家的敬重,从不是挂在嘴边的客套,而是落到实处的用心。斯琴高娃老师从艺六十周年的纪念座谈会,王兴东老师编剧五十周年的致敬活动,皆是他亲自牵头策划,从场地布置到嘉宾邀约,再到流程打磨,事无巨细,出钱又出力,只求让老艺术家们感受到最真切的尊重。
我此次前往,恰逢王兴东老师的五十周年座谈会。现场来了不少行业重磅人物:资深影视从业者焦宏奋,学界专家张颐武、章柏青、周斌、范志忠……大家围坐一堂,没有多余的寒暄,话题直抵影视创作的初心与编剧行业的坚守。我们复盘过往的经典作品,探讨当下的行业困境,言语间满是真诚。那样的热闹,无关名利,只关乎对一份事业的热爱与坚守,有着专业领域里难得的深度与温度。
去年冬天,我又因两件事赴澳门一行:一是出任新时代国际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,二是专程参加海歌新书《不如随遇》的首发式——这本书,是他“海歌低语三部曲”的开篇。书里的文字,我大多在发表前便已读过,原是他坚持了两年的“每日一乐”。约莫两年前,海歌养成了一个习惯,每天清晨起身,便铺开纸笔,写一篇千字文。内容无所不包:街头偶遇的趣事,对行业现象的感悟,与友人相处的点滴,旅途中的所见所感。题材虽杂,文字却通透温润,字里行间满是生活的情趣与人生的智慧。
他写完,便发在一个几百人的私密好友圈里。久而久之,这文字竟成了大家晨起的“精神早餐”。不少朋友说,每天睁开眼先读海歌的文字,一整天都觉得踏实。我读着这些文字,愈发觉得可惜——这般博学的见识,这般细腻的笔触,若是只在小圈子里流转,实在辜负了这份才情。我主动劝他结集出版,他听了我的话,认真整理修订,才有了《不如随遇》的问世。
澳门之行的日程本就紧张,海歌却在百忙之中,拉着我们几个相熟的朋友,开了一场“振兴太行文旅经济带座谈会”。也是在这场会上,我才知晓他的根在山西长治,是地地道道的太行儿女。那份藏在他骨子里对家乡的热乎劲儿,着实出乎我的意料。他说,太行山有壮丽的自然风光,有深厚的红色文化底蕴,却没能被更多人知晓,实在可惜。他想借着自己积累的名人资源与行业影响力,为太行山的文旅发展吆喝发声,让更多人看见家乡的美。
座谈会一结束,他便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。很快,在澳涞山庄牵头办起了“红豆峡文旅峰会”,把焦点牢牢锁在太行山文旅振兴上。他还提出了“一县一品一文创”的思路,计划整合影视行业资源,将太行山的文化元素融入影视创作,再以影视作品反哺文旅产业,真正把太行文旅经济带做深做实。从行业推广到文化传承,再到家乡建设,他总能精准找到发力点,而后付诸行动。这般兼具格局与温度的情怀,让人由衷敬佩。
如今,“海歌低语三部曲”的后两部——《遇之甚好》《幸之得遇》,已进入筹备出版的收尾阶段。海歌发来邀约,希望我为这两部新作作序,我没有丝毫犹豫,应了下来。
重读他整理好的文稿,那些十三四岁便与文字结缘的少年意气,仍在字里行间流转;书写太行山的篇章,满是对故土的眷恋与牵挂;记录澳涞山庄日常的文字,则将与老艺术家相处的点滴、对影视行业的思考,都融于细腻的叙事中。从少年作家到推动中国影视走向世界的领军者,从华鼎奖的深耕到澳涞坞的构建,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有力,那些荣誉,皆是实至名归。他的文字里,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,每一段都藏着深情,流淌的不仅是对生活的热爱、对行业的坚守,更有跨越岁月的初心,与藏在心底的情致念想。
作者简介:
饶曙光,1959年12月生,重庆黔江人,土家族,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长,原中国电影家协会秘书长、中国文联电影艺术中心主任,研究员、博士生导师。1985年起从事电影研究,主攻电影美学、中国电影史、影视文化等,首倡“电影共同体美学”。发表论文300余篇,主持多项国家社科基金项目,多次担任金鸡奖、华表奖、华鼎奖评委,兼任多所高校教授,是中国电影理论评论界领军人物。